漓江百里圖 局部(國畫) 1985年 黃格勝
1985年,研究生剛畢業的黃格勝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過人膽魄創作了《漓江百里圖》,這幅長達200米的山水巨制是迄今為止以繪畫形式表現漓江最為全面、藝術成就最高的作品之一,被學界公認為漓江畫派的開山之作。近日,在廣西美術館舉辦的“漓水春秋——黃格勝《漓江百里圖》創作40周年學術回顧展”便展出了該畫原作及相關文獻資料。
《漓江百里圖》的創作有其特殊的時代背景。黃格勝回憶說:“20世紀80年代,中國美術界風云激蕩,中國畫窮途末路論甚囂塵上,而以西方現代派為楷模的抽象方式成為一種風潮。我反復思慮,不跟風,必須具象地表現漓江,看畫有如乘舟游覽漓江,移步換景,柳暗花明。在無草圖、無照片參考的情況下,我憑三年打的腹稿開始動筆,從桂林漓江上游蘆笛巖順流而下,畫到了陽朔月亮山輟筆。”
當許多人在談論當代前衛藝術的時候,黃格勝選擇在漓江邊上寫生,從讀研究生到留校當老師,他潛心研究漓江史料,用水墨表現漓江的晨昏晝夜、陰晴雨霧。濯筆漓水三年,累稿廢紙三千,《漓江百里圖》橫空出世,把中國畫長卷山水的表現形式推上一個全新的境界。
黃格勝將漓江的自然風光與人文精神熔鑄于百米長卷之中,不僅創造了地域山水畫的經典之作,更以其對傳統長卷形制的現代重構、對生活美學的筆墨升華,為中國山水畫開辟出一條充滿生機的全新道路,也為21世紀漓江畫派的形成與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畫家寫生多以真山實景為描繪對象,忠實記錄景物定格瞬間,或以時間為軸,表現四季更替,而《漓江百里圖》打破了古人的表現技法,以“地理脈絡為經、四時晨暮為緯”的時空重構,將蘆笛巖的晨靄、興坪的田園牧歌、陽朔月夜的靜謐熔鑄為流動的詩篇,傳統山水范式與現代審美意趣在此交融。在處理如此宏大的場景時,黃格勝精心設計了節奏變化,集中分段大疏大密的安排,晝夜晨昏大黑大白的落差,筆墨濃淡干濕大開大合的對比,使長卷既氣脈貫通、渾然一體,又段落分明、跌宕起伏,充滿音樂般的韻律感。
黃格勝用《漓江百里圖》的創作實踐,探索出“寫生即創作”的理念,有別于傳統,也有別于西方的創作方法論。他用“坐船游漓江”的多維視角,突破了傳統山水“三遠法”的局限,也打破西方“焦點透視”的禁錮,創造性地運用“動態連續視點”,移步換景,漓江百里蜿蜒的復雜地貌在畫面上徐徐展開,視點隨江流移動,時而是高遠俯瞰,時而是平遠延展,時而是深遠探幽,使觀者產生身臨其境、舟行江上的沉浸式體驗。
《漓江百里圖》的筆墨語言既深植于傳統,又飽含現代寫實意趣,蒼勁潑辣的線條與酣暢淋漓的潑墨、潑彩相結合,形成獨特的“漓江氣象”。黃格勝摒棄了傳統文人山水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逸氣,以飽滿的情緒、充滿生命律動的筆墨,熱情謳歌漓江兩岸的生機盎然,將漁舟唱晚、竹影婆娑、村舍儼然、梯田層疊等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平凡景致提煉升華為具有永恒美感的藝術形象。
黃格勝沒有將視角停留在美不勝收的漓江風光本身,而是將焦點放在漓江本體及其兩岸極富生活氣息的典型景觀,以貼近現實的觀察和極富表現力的筆墨進行描繪,賦予傳統形制以嶄新的時代內容和視覺張力。
用山水畫來表現正大氣象,體現時代精神,黃格勝的《漓江百里圖》早已超越藝術本體的表達,成為地域美學的典范與時代精神的圖證。
(作者為廣西藝術學院副研究員)